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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偃師:扶貧企業被指“帶病”生產

2019-05-27 17:24:10 來源:民生周刊

“滑主任和他的合伙人,不僅能在省里已經禁止實心粘土磚生產的背景下,還能從市里有關部門拿到辦廠批文,生產這么多年來,違法占地、污染環境都能順利地逃避監管,就連廠子發生了安全生產事故并且死了人的事情也能擺平,去年又在廠區大門上掛了‘偃師市山化鎮向陽村精準扶貧基地’的牌子……”

光明向陽建材廠門口懸掛的“精準扶貧基地”標牌。

在河南省洛陽市偃師市山化鎮向陽村部分村民心中,法人代表系該村村委會主任的光明向陽建材廠, 是一家“背景”很深的“實心粘土磚”燒制企業。

《民生周刊》記者調查發現,村民所指的光明向陽建材廠坐落于向陽村旁邊,據當地工商部門公開的信息顯示,該企業注冊時間為2009年3月4日,法人代表為滑水利,經營范圍為“粉煤灰頁巖燒結磚生產及銷售”。

記者通過多方了解到:2008 年4月,偃師市發改委為上述企業辦理了“年產6000萬塊粉煤灰頁巖燒結磚”項目批文,而后當地國土、環保、工商等部門依據這份批文,為企業完善了生產經營手續。2011 年至2014 年間,該企業因占用土地、安全生產等問題,被相關部門要求停產整改過多次。

按照村民的說法:“這幾年環保要求嚴,只要上面一有風吹草動,磚廠就會停一段時間, 等壓力小了,磚廠又開始冒黑煙了。”

2018年9月,光明向陽建材廠被偃師市列入“規模企業結對幫扶重點村”名單,對口幫扶山化鎮向陽村。而據公開資料載明: 今年1月,為深入貫徹綠色發展理念,嚴厲打擊非法占地、嚴重污染生態壞境的行為,該市決定關閉一批石料建材生產企業,但未涉及光明向陽建材廠。

據知情人透露:光明向陽建材廠明知自己的環保問題經不起推敲,也擔心政府讓其關停,但偃師絕大多數石料建材生產企業已退出市場,本地及周邊磚料石材的價格普遍上浮,在這樣的市場條件下,這家企業以自己是扶貧幫扶企業為名,采取了晝伏夜出的方式進行生產。

項目批文

向陽村村民告訴記者,這家與村子為鄰的建材廠是村里唯一一家“冒煙”企業,2009年建設投產。“廠子燒磚用的土,都是從村里和周邊的農田里直接取回來的。”村民說。

2008年初,河南省發改委會同省建設廳、省環保廳、省國土資源廳,共同下發了《河南省新型墻體材料產業健康發展的指導意見》。《意見》提出,要全面關閉實心粘土磚瓦生產企業,且要求燒結磚類企業要以工業廢渣或污泥、頁巖為原料。

為向記者證明光明向陽建材廠從農田中取土作為生產原料, 而非外運的工礦衍生品,有村民帶記者實地探訪了廠區周邊500米的區域。

在一處被村民指認為“取土點”的一塊農田里,記者注意到:可用于耕作的土層有明顯被工礦采掘機械挖掘過的痕跡,其斷面最深處距地表至少有2.5米。而這種分散于廠區周邊的“取土點”還不止一處。

為證實“取土點”及取土行為與光明向陽建材廠的關聯性,幾經周折,記者找到了曾于2016 年承包過該企業的一位經營者。據其證實,記者看到的“取土點”確系企業所為,而且企業在生產過程中,每塊磚只用很少的煤粉,90%以上都是粘土。

“我承包之前和我承包的時候都這么干,也沒人管。我也知道這其實并不符合省里的政策要求。”這位曾經的經營者如是說。不僅如此,她還提醒記者,“直到目前這家建材廠用的是輪窯,但這種工藝早都不讓用了。”

的確,根據上述《意見》: 新建燒結磚生產線必須采用隧道窯工藝,且嚴禁任何企業新建、改建和擴建粘土磚瓦生產線,對違法建設的粘土磚瓦企業,要加大執法查處力度。《意見》同時要求,對新型墻體材料新建、改擴建項目,由備案制改為核準制管理,國土、環保、發展改革部門按規定辦理相關手續。

燒磚,取粘土為原料再以輪窯燒制,這種有悖于《意見》要求的新建新型建材企業,偃師市發改部門是如何對其核準的呢?

“這份批文時間太長了,是以前的老主任經手的,我們也不好多說。”偃師市發改委工業發展科一工作人員向記者解釋說。而光明向陽建材廠法人代表滑水利的解釋則為:批文不是他親自去辦的,是一個叫滑建爭的合伙人找關系辦的。

答案匪夷所思

有了發改委的一紙批文,光明向陽建材廠在接下來的手續完善中變得頗為順利,投入生產后獲取效益也自然水到渠成。然而,受2012年一次安全生產事故的影響,這家企業被迫關停。

據知情人回憶,是年夏秋時節,建材廠里一位外地農民工在作業時身亡,起初企業負責人想花錢處理善后,并未在第一時間向偃師市安監局通報該起事故。后來死者家屬因傷亡賠償金較低,故而向當地安監部門舉報。安監局接報后,經調查,認為該企業涉嫌事故瞞報,責令其停產整頓。

對于這一說法,記者也與企業法人代表滑水利進行了核實。他承認建材廠是發生過一起一人死亡的安全生產事故,但事發后第一時間企業就向安監局報告了。

為求得這一問題的真實界定,記者隨后求證于偃師市安監局。但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該局一位副局長稱,光明向陽建材廠多年來未曾發生過安全生產事故。

事實上,除了因安全生產問題被關停過之外,建材廠也多次因存在“違法占地和非法取土” 問題被當地群眾舉報。

知情人告訴《民生周刊》記者:“光明向陽建材廠占用的土地中,還有一部分根本沒辦理用地手續,燒磚取土也沒有辦理過采礦和取土手續。”

“群眾舉報后,我們查過這家企業的用地問題,確實存在少批多占,我們按違法占地要求其整改。后來我們還把這個案子移送到法院執行了。”偃師市國土局執法監察部門一位負責人說。

當記者追問上述企業在生產過程中的取土行為,有沒有獲得國土部門的許可時,這位負責人回應稱:“你可以看發改委的批文,批的是粉煤灰頁巖燒結磚, 所以他們生產過程中用不著取土作原料……”

不能停產?

需要提及的是,當地群眾曾多次向偃師市環保部門舉報光明向陽建材廠環境污染問題,并以環保手續不全為由,要求對建材廠進行查處。“但每一次環保部門都說這個廠有環評。”

“我們沒啥污染,要說有環保問題,就是沒有用環保在線監測!”滑水利認為。

盡管堅持認為自己的企業沒有污染環境,但企業所在的山化鎮政府還是對其實施了“嚴格監管”。該鎮分管環保工作的副鎮長告訴記者,在環保大形勢下,這家企業這幾年更多的時候是關停的。

“我們磚廠不能停產!”光明向陽建材廠法人代表滑水利向記者強調,“畢竟我們還幫扶著35個貧困戶,要是停了這些貧困戶該咋辦?”

有消息稱,向陽村光明向陽建材廠自2018 年9月幫扶該村以來,在當年中秋節為35戶貧困戶每戶送去4 斤月餅、一箱梨。2019年春節前,為該村35戶貧困戶、30 戶老人戶和殘疾戶,每戶發放慰問金200元,同時,還為該村70歲以上老人每人送去米、油等慰問品。不僅如此,該企業還向村里兩戶貧困戶每戶捐贈2000 元,為他們進行房屋改造。

偃師當地一位不愿具名的官員向記者強調,精準扶貧基地設立有著嚴格的程序,而且牽涉財政資金的投入和使用。他認為,這家企業使用和懸掛“偃師市山化鎮向陽村精準扶貧基地”的牌子應系自身行為,但具體動機不明。

采訪中也有受訪者向記者透露,光明向陽建材廠其實并不是向陽村唯一的幫扶企業或單位,向陽村幫扶企業還有山化鎮光明村扶貧基地,幫扶單位為偃師市人社局。

“全村104 名貧困群眾中享受光伏扶貧、公益性崗位、產業扶貧、金融扶貧、技能培訓、最低生活保障、助殘扶貧、健康扶貧、危房改造、教育扶貧、社會扶貧等各項幫扶政策,其中產業扶貧覆蓋率達100%,金融扶貧覆蓋率達51.4%。”這位受訪者說。

值得一提的是,記者在當地采訪時,向陽村村委會主任滑水利已派人將懸掛在廠區大門上的“偃師市山化鎮向陽村精準扶貧基地”牌子卸掉,該廠亦無生產跡象。

但有村民發現,記者離開偃師沒幾天,環保設施并未完善的這家建材廠仍在取土、燒磚、冒黑煙……

(《民生周刊》記者 鄭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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